ε.з

(* ̄︶ ̄)默默的萌 静静的写

【一八】随 (刀 HE/BE见仁见智)

*第一次写发文有点害怕
*还是虐文
*为什么我平时只看甜文却每次都写虐文呢伐开心
*有私设 和原剧不符的地方请原谅窝(*'へ'*)

  暮春时节,江南之地少不了淅淅沥沥的雨水。
  这天却难得无雨。大朵大朵的云簇拥在一起,绵延远去。
  他想,纵是这清晨的阳光想从云层中跃过来,也必是无计可施。紧紧跟着身边的老人,越往前去,他越感到压抑。
  林子里雾气迷蒙,坑坑洼洼的地上积水未干。不知行了多久,便是他这般年轻力壮的,也走的难受。
而伛偻着背的老人却并无休息之意。
竹杖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中,复而又被提起。停停走走,抬手放下间,老人显然已花了不少力气。
  忽地,老人缓了脚步,身形有些不稳,竹杖陷入泥土的深度难免深了几分。
他似乎在害怕。还是过于激动?他连忙掺住老人,心生疑惑。
“思桓,”老人不再是那副冷峻的表情,眼里多了份暖意,捏了捏他的肩膀,“你随我到这里足矣,我已经见到他了。”
  他闻言,不过犹豫了一瞬,便点头。“佛爷,我在后边等您。”有些不放心,又补了句,“您有什么不舒服的,便喊我一声。”
  老人颔首,不再看他。
  他离开之时,回头望了一眼。
  原来前面,是个年代已久的墓碑啊。

  老人的手有点抖,轻轻抚着碑,布满褶皱和茧子的左手顺着碑上几个字的纹路划过。
上刻,吾弟齐桓之墓。
  “老八,多少年啦。”老人将竹杖扔在一旁,扶着碑,身子一点一点下移,花了好几分钟,方才顺利地倚着碑坐下。
  他的头发从昔日的墨黑到如今染上毫无生气的银白,背也驼了,眼睛也看不清了,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。
  缓了口气,他笑吟吟道:“老八,你看我今日,哪有昔日叱咤长沙的威风?如今这眼啊,竟都比不上你了,若不是离这么近,我怕是连你的名字都看不清了。”
  “二爷直至去世,才告知我,斯人已逝,仙人已先行,”他喃喃道,“我真没有想到,你我分别,原来是死别。”
  他燃起了檀香,丝丝缕缕侵入鼻中,像极了当年那人身上的味道。

  七十年前。
  长沙城外,硝烟四起,日寇虎视眈眈。
“佛爷!探子来报,日军不日便攻城,兵马……”副官略带急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“比我们多一倍。”
  他仍低头看着文件,手顿了顿,目光深沉。“吩咐下去,全军进入备战状态,加派人马守城门。”
“是!”
  张副官一阵风似的走出门,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人。“张副官!何事这么急切呀!哎呦我的鼻子,早知出门前给自己算上一卦……”那人一张脸都快皱在一起了,捂着鼻子,一阵长吁短叹。
  “不好意思了八爷,”张副官一摆手,“我真的有急事。”
  齐铁嘴嘿了一声,见张副官那匆匆离去的样子,暗暗感觉有些不妙。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,入了房门。
  “佛爷,数日不见,甚是挂念啊。”他咧嘴一笑,两个酒窝便显了出来,讨喜的很。
  张启山见到那熟悉的笑,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放下恼人的公文,张大佛爷一笑,齐铁嘴看他嘴角牵起的弧度与他竟甚是相似。
齐铁嘴倒在沙发上一脸闲适。
  “八爷,难得会不请自来啊。”张启山起身,扔给他一个苹果,调侃道。
  “哎,前些日子嫂子不是发了话嘛,我哪好意思来。”齐铁嘴接过,拿刀削着苹果皮,动作熟练无比。
   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,翘腿坐在沙发上,端的就是一副大爷样。“第一,我说过你可以随时过来,无须通报。第二,你叫谁嫂子呢?你嫂子只有红府那位。”
    齐铁嘴拿着苹果,坐到了张启山旁边,眼神似有形一般黏在他的脸上,“佛爷,据说长沙最近不太平啊。”
张启山不置可否,只道:“你最近小心点,要么好好呆在盘口,要么呆在我这儿。”侧过头,咬了一口算命先生手上的苹果。“老老实实的,无我随行,别出城。”
  “嘿佛爷你……”齐铁嘴委委屈屈的咬了一口苹果。
  “看来日本人要下手了啊,确实得小心。”
齐铁嘴盯着他家佛爷眼下淡淡的青色,心中苦涩,低声叹道。

  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却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距离那日去佛爷家不过两天,枪声,炮声,哭喊声,马蹄声,纷乱不堪,涌向长沙的上方。
“守不住了,张启山。”
  齐铁嘴安静的坐在房中,纤长白皙的五指攥着暗红色的长褂,眼前的罗盘指针不停颤动,外边的天空黑沉沉的,风雨欲来。
  城终究是要破了。

  不远处黑烟升起,张启山翻身上马,一身军装在他身上无比熨帖,气场强大,宛若神明。
“副官,我去前线,你立刻疏散百姓。”
  他策马而去,声彻天地。
“去齐府告诉八爷,等我回来!不然就一枪毙了他!”

  耳边杀伐之声冲天撼地,齐铁嘴没有等到副官,人便已站在城外,手中还是那已伴随多年罗盘。他躲在树丛中,没有人分神注意到他。看着昔日似乎都和自己插科打诨过的军官一个一个的倒下,心中一片苍凉。
  他试图忽略眼睛的酸涩感。
  那个人,体胖腰圆,之前好像和他吹嘘过佛爷单枪匹马救我的事迹啊,他现在,就倒在我前面。那个人,浓眉大眼的东北汉子,好像曾经来府上接我去佛爷那儿啊,他现在,竟然已辨不出原来的眉眼。
  他猫着腰爬到一个人面前,抽出他手中的枪,便急着躲回树丛中。最后心中还是不忍,又转身阖上他的双眼。幸好,战场离自己这里有一段距离。
齐铁嘴早已把罗盘塞进怀里,擦了擦额角的汗和枪上的血。他握枪的手有些颤抖,回忆着张启山教他用枪的样子。
  “瞄准目标。”
  “对准靶子”
  “数一二三就射击咯。”
  握着枪还能那般随意的样子,当属九门之首啊。
  齐铁嘴莫名感到一点心酸,他蹲在这,不过为了能看到能守着张启山。他敢肯定,自家佛爷断不会在城中坐以待毙。想到他不管不顾的样子,他齐八怎样都无法定下心来。他掐指一算,好看的眉倏然皱起。
  “糟糕。”
  “张启山你个王八蛋,给爷惜命一点啊!”
  他深呼吸,紧紧攥着枪,往浓烟漫天那处奔去。

  目光所及处几乎尽是血色,呼吸间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张启山将最后一发子弹射出去之后,干脆连枪一起扔了出去,不过数秒,已倒下几人。
他抽出背后乌黑的长剑,眼神凌冽。军装被刀划破好几道,他干脆把衣服撕破扔在地上,一了百了。也并没有人敢动手。
  勾勒穷奇的线条黑的仿佛深入血肉,黑色线条与红色血迹交杂,在他身上斑驳散开。
 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,围在张启山四周的日本兵一拥而上,折射着霞光的大刀纷纷往他身上招呼。
  张启山嗤笑一声,踩着一人的肩膀飞身而起,不顾背后被砍出的新伤,刀锋犀利,目标明确的往日本兵的脖颈划去。这一下,对方更是不管不顾了,疯了一般往他身上砍。
  没有迟疑,张启山狠狠发力,甩出长剑,后面的敌人倒下过半。
  张启山觉得,自己已经很累了。他想,长沙百姓能转移出去的,想必也暂时安全了。如此,也没有枉费自己拖延了这般长的时间。他握住插入自己腹部的刀,手掌渗出的血滴答,滴答的融入泥土中。他咧嘴一笑,无比轻蔑。
  那日本兵只觉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:这不是人,这是怪物!他根本无法再将刀推入半分。
  “可是齐桓在等我。”张启山忽地笑得很愉悦。
  他掐住那个日本兵的手腕,瞬间传来骨裂的声音,而后便是嚎叫声。
  现下围住他的日本人不过十来个了,但自己的情况着实不妙。他握着那刀柄,一点一点,把刀从腹部抽出。
日本兵目瞪口呆,一时忘了动作,呆呆的看着鲜血从张启山身上喷涌而出。
  “我不能死。”张启山举刀,笑得灿烂,语气是无比的认真。“所以你们必须死。”
  那些日本人感觉自己要疯了,当初怎么会选择围杀张启山!这不是佛爷,这是阎罗!
  所谓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如今,这些悔的肠子都青了的日本人已经被拖得失去了战斗的勇气。
随着张启山一步一步的走近,他们已经处在崩溃边缘。颤巍巍的举着刀,疯狂的向他砍去。张启山硬挨了几刀,举手挥刀间,日本人已全数倒下。
  张启山觉得有点晕,看着地上蔓延的血色。又勉强抬起了头,红霞布了满天,红彤彤的,好像那算命的害羞时脸上的颜色。
  刀插在地上,支撑着他的重量,已有些弯曲。
  不能倒下。张启山拔起刀,踉跄着走了几步。却被脚下尸体一绊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刀也飞出去数米。
  不能倒下。他费力扯下日本人的衣物,绑在腰间,血总算没有溢出的过于疯狂。
  不能,不能倒下。
  张启山眼前一片模糊,齐桓仿佛就站在那片朦胧之中。
  起来!起来!不能失约!
  齐桓!等我……
  齐桓……对不起……
  我爱你。

  齐铁嘴身上是斑斑血迹。他在赶来的时候,遇上几个落单的日本兵,要不是那把枪,早就交代在这儿了。也多亏了那罗盘,为他挡了一枪,幸哉幸哉!
  到了算出来的地方,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  张启山呢?
  这里,就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啊。
  齐铁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莫慌,莫慌。他又掐指一算,这一下,这个人跌倒在地上。
  命星陨落。
  不可能。齐铁嘴定了定神,连忙爬起来。他强忍恐惧,一个一个人的看去。
  “齐桓。”
  “齐桓……”
  “我爱你。”
  齐铁嘴恍惚了一瞬,便如疯了一般,“佛爷,佛爷,张启山!别睡!”他扶着伤痕累累的那人,只是扶着,已经沾了满身鲜血。他很想哭,他很恐惧,但他揽着张启山,喘着粗气,一步一步,往城里走去。
  他几乎力竭,还硬撑着唤那人的名字。
“佛爷,等回去了,日本人短期内啊,”他笑得开怀,“就不会来了。”
“尹小姐想必还在张家等着您呢,那可是您极好的姻缘。您啊,是大富大贵,儿孙满堂的富贵命。老八仙人独行,本是不该入您命中的。”
“无论如何,您救我一命,我定然是要还你的。”
“齐桓孑然一身,唯一牵挂便是张启山。”
  拖着沉重的步伐,齐铁嘴朦胧间,总算是看到了城门。他把人放下,让他靠在墙边,自己却是彻底瘫坐在地上。随后还是强撑着,小心翼翼的为张启山简单的包扎了伤口。
  齐铁嘴最是讨厌难过的滋味,最是怕死,最是怕痛。但如今,却要一一去体会了。
“佛爷啊,你护着我这么久了,也到我还你债了。”晶亮的泪珠子在沾满灰尘与鲜血的脸上滑落,露出了些许原本的白净颜色。
  他凑到张启山的面前,混着血与泪的唇在另一张嘴上轻轻一点。
  “满足啦满足啦,死也无悔了。”他笑得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。
  随后,他拿出有些裂痕的罗盘,握着张启山的手。
“逆天改命,不就这么回事嘛。”
“佛爷,我们永远是兄弟。”
  此生,我挚爱之人,便是我的兄弟。

  张副官来得及时,很快就将二人送去治疗。佛爷转危为安,只是仍在昏迷。而齐铁嘴,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。他一脸无所谓的安慰着副官,说只求见二爷一面。副官无奈,只得应下。
“二爷,齐桓最后求您一事,便是瞒住佛爷,切莫告知佛爷我的死讯。我知道瞒不住您,只能求您帮我瞒住佛爷。佛爷是福泽绵延、心怀家国之人,断不可因我而生变动。您便告诉佛爷,齐桓无能,怕死怕疼怕他人非议,救他一命却伴不了他一生,只愿隐居山林。愿他日后觅得可相伴一生之人,能得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满结局,我俩啊,那便日后再也不见。”

  老人像醉在沉香之中,眼神不过一会儿,便又变得涣散。
  一束阳光冲破重围,打在布满青苔的碑上。
  齐桓二字,飘忽动人。
“佛爷,醒啦。”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。
  有人逆光站着,他却觉得那人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。
  他好像有了力气。他伸出手,想去碰那人,却又缩了回去,害怕只是自己的臆想。
  可那人笑起来露出小虎牙,酒窝还是浅浅的,唇红齿白的书生模样。他也伸出手握住老人的手,手指白皙纤长。
“我等你七十年了。”



【请不要给我寄刀片哦(つД`)】